站在生命新起點的寧祈

摘自 永遠的14歲@江淑文

 

「活三,死四。」

當我放下一顆決定性的黑棋子時,

看著寧祈,心裡覺得贏得不太好意思。

他因為在加護病房那段時間,幾次休克和尿毒升高,

視力和記憶力都還沒有完全恢復。

 

那是1994年2月初的一個午後,

張牧師請銘恩、和靜、嘉鈴與我到他家聚餐。

張牧師不斷地拿著攝影機和相機幫我們留影、拍照,

那是寧祈一路走來的紀錄。

我心中一直想著:「我們眼睛所看的,是最直接的見證。」

 

豐富的菜餚擺滿一桌,人們熱熱鬧鬧地說著、笑著,

誰會想到,在一兩個月前,

這個家只有寧忻一個人守著,冷冷清清的。

儘管每個晚上有我和嘉鈴哥哥來陪她吃晚飯、做功課,

也抵不過弟弟長期住院,父母幾乎24小時留守醫院的孤獨。

 

有幾次,醫生預估寧祈情況不好,我便留下來陪寧忻過夜,

以便有狀況時,隨時帶她去醫院看弟弟。那幾個晚上,

我害怕電話鈴聲響起,禱告後,還是覺得軟弱。

我住在寧祈的小房間裡,看著牆上貼的NBA籃球明星海報,

還有他散置的職棒球員卡,摸摸他用來遮掩因化療而禿頂的帽子;

躺在床上,想著想著,眼淚就流了下來,

但怕弄濕枕頭。

如果上帝恩准,希望寧祈還會回來當這個房間的主人。

熬到天亮,我知道寧祈又度過一次險關了。

 

寧祈在1993年年底出院後,由於我出一趟遠門,

那天是我第一次接觸到他出院後的家居生活。

那個我印象中躺在病床上,全身插滿了管子,兩個月來只靠營養針來補給,

虛弱的張不開眼睛、發不出聲音的寧祈,會笑了。

他可以自己小小口的吃東西,還會用筷子回檔媽媽好意夾給他的菜。

他在爸爸的鼓勵之下,從輪椅上站起來,試著踏出一小步。

在大家的拍手聲中,他羞澀的笑了一笑。

 

會的,就像當初他希望能從加護病房移到普通病房,希望能回家過聖誕節一般。

 

雖然寧祈還得繼續做化療,體力和諸多生理功能尚在恢復中,要過如一般正常的青少年生活,還有一段距離。可是他很急,外面的世界,曠廢了很久的課業,躺在病床上空白的記憶,這些他都想追回。但是他如初生的嬰兒,許多都得從頭來,包括學走路。

 

漸漸的,他可以自己扶著牆壁走路了;在媽媽的陪伴下,拎著蛋糕到爸爸辦公室,和總會的同工歡度他的生日;也能把我送給他的紙模型,做出一個可愛的狼人;最近還跟爸爸一起參加總會的同工旅遊,一起前往南台灣。

 

最讓我驚喜的是,在他忘年之交的大朋友—銘恩的調教之下,他重新坐回鋼琴椅上,摸索他久廢的琴藝。前幾天,張牧師和我討論最近要幫寧祈上中文課的事。

他有許多字都忘了,牧師要他看字典,他理直氣壯的說,江姐又沒叫我看!

是該開始幫他上課了。他去年九月,我們一群人答應在他休學後,要組成一個教師團幫他上課,就叫「寧祈國中」,由我擔任校長。誰曉得他這次復發後,會衍生出這麼大的變數,將近一年後,原訂的教師團已有好幾人出國或是前往外地求學了,而又加進新的成員。

 

有一天,我打電話找他們姊弟倆聊天,我問寧祈有沒有看書,他說有,但姐姐寧忻在分機那邊大叫,都在看電動! 寧祈不服氣,姊弟倆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揭底。後來輪寧忻講的時候,她提到一件事,說弟弟早上寫紙條要她幫忙買一份榨醬麵,都寫錯了。我笑了出來,說這麼簡單也會寫錯,真應該要上課了。就這麼輕輕的一句話,讓寧祈卻傷心落淚,哭了好一陣子。

 

寧祈,不要急,生命的賜予與回收全在上帝,祂又為你穿插了這段奇妙的際遇。

生硬的絕望你面臨過,死亡的蔭谷你走過,失去的信心也重拾過。小小年紀的你,已在短短的幾年中,經歷過人生最尖銳的考驗了,還有什麼是你承受不起的?

或許和你同年齡的青少年相比,有著許多的不公平,但值得感恩的是,上帝給了你一個新的開始,加油啊,寧祈!